第795章 褚家

陈朔看着屋内的几人都有些沉默。

他随即道：“秦将军一生不愧于国家，不愧于民族，不愧于朱明天下。但自始至终朝廷包括崇祯都没有真正的重用秦将军。

他的白杆兵自始至终没有扩大规模，朝廷诸公不信任，即便天下那么乱，秦将军后来都是在川蜀。手里没兵没权，上面都是草包，她又能如何呢？

看起来朝廷给的荣誉很高，可真实的地位呢？若是将川蜀的军权给她，如何能让张献忠做大？若是能让她在辽东，也不至于那么糜烂。

整个大明并非没有真正的将领，孙传庭、孙承宗、卢象声、熊廷弼、袁崇焕、秦良玉等人，如今活下来的就剩下秦将军。

所以周毅攻略川蜀的时候并未去石柱，而是绕道。

咱们一直没有改旗换帜就是不想和这些人对上，因为咱们一直挂着大明，所以秦将军并未出兵。现在的秦将军已经过了七十。

因此我会去一趟，和她聊一聊，秦家不应当陨灭，她应当享受一切高崇待遇。”

众人纷纷点头。

文履也是感慨：“是啊！王朝末年，按理说崇祯不奢侈享受，不奢靡，但就是这个性子太，对待那些文官和江南世家不敢招惹，反而对待能打的将领，能够拯救大明的将领苛责。

最后走到那一步也真是没法说”

陈朔摆手：“好了，今天就到这里。事情安排下去了。你们都是各部大佬，我别的不说，后面就看你们的了。海军的建设，我要快速的拿到安南的粮食。

安南具体怎么打，什么时候打，包括暗部如何刺探情报，你们去和宁夜谈。甚至可以晚一些。等我处理完云南的事情后。

我们水陆并进更好打，但今年安南的粮食也必须再次装船回来。虽然有新政推行有江南各大世家抄家的粮食，北方依旧属于灾难时期，粮食不会有太大的产量。没有粮食一切都白搭。

第二就是将海军的规模，尤其北海舰队和东海舰队，起码给我把兵马拉到倭国去，拉过去后，我们的兵马就可以动，当然了。但凡海战必须尊重专业人才。

绝对不能出现蒙元那种刚刚动身就被海浪打翻全军覆没的情况出现。

第三就是新政，这一块职责和地盘已经明确，谁做的不好，做的不到位，到时候别怪我打板子。

新政当务之急就是教育、土地、税收、律法、商业等板块。具体怎么操作你们自己来。新政军方会持续配合，萧破军牵头。暗部全程参与其中。周毅已经做了试点，效果不错。后续你们来。

明日我就走”

“是”

……

第二日，陈朔已经带着轻骑继续南下。

此次的目的地正是褚家。

金陵城外

栖霞深处

上一次陈朔在金陵没办法，先是江南各大世家在挤兑银行，又是抱团抵制，再有五宗背后折腾，陈朔没法子。想来褚家也不得不放弃。

这一次还好。

他没有带其他人，就是和小林一起朝着山里走去，只不过依旧有暗部的高手跟随，谁让这一次回京后，唐若雪、文履、萧破军三人严格要求陈朔不得再动武。

必须身边有高手相随。谁让素问那丫头已经将情况报了京师。

而此时金陵城外的栖霞山，暮春时分依旧笼着一层薄雾。

陈朔轻车简从，只带小林与几名朔影卫，沿山道缓缓而上。山腰间一座旧庄隐在枫林深处，白墙斑驳，门额上“褚园”二字已褪得只剩浅痕。

褚家当代家主褚怀远，年逾五旬，一袭半旧灰衫，出门相迎。

他身后只跟了一个少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眉眼间与褚怀远有七分相似，是褚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，褚墨。

“秦王驾临寒舍，褚某未曾远迎，还望恕罪。”褚怀远嗓音微哑，像许久没与生人说话。

陈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褚家能够在打压这么狠之下还存在，怎么可能是那么简单，其实从进入此山的时候陈朔就知道有人在观察。

而他的面容画像不用猜早就在各大世家的桌面上。看起来就是早早等待。

虽然陈朔暂时不能动武，但此时他的五官无比灵敏，看似简单的雾气，简单的山门都 有着无与伦比的机关，当然他不懂，上一世不懂，这一世更不懂，所以他无比佩服这些研究机关的墨家人。

尤其在后世，他一个连魔方都玩不转的人，来到这里很虔诚的。

陈朔摆摆手：“不请自来，是我的不是。”他看向那少年，“这是令郎？”

“是。褚墨，还不来见过秦王。”

少年上前一步，拱手弯腰，动作有些拘谨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藏着两簇火苗。

陈朔笑了，突然道：“喜欢船？”

少年一呆，脱口道：“喜欢。”

褚怀远面上闪过一丝复杂。

只不过随即就他引陈朔入堂，厅中陈设极简，唯墙上挂着一幅海图，已经发黄卷边。

陈朔没有理会褚家其余人，而是径直走近细看，只一眼便认了出来。

对于这一世大多数人不知道，可后世理科不行，但文科极好的他，如何认不出这幅图。要知道，上一世陈朔是在国企。

国企里动辄就是世界地图和全国地图，有的还有省内地图。看的多了自然更喜欢。

家里还有一幅全国山地地图，甚至后面都弄了一幅竖版的全世界山地地图。

这不是寻常海图。图上标注的航线从金陵一路向南，过南海，穿马六甲，再横渡印度洋，直抵东非，甚至有一条被墨线标出的分支绕过好望角，朝极西之地延伸。

“这是褚家先祖留下的旧图。”褚怀远见陈朔看得认真，低声解释，“传到草民手中，已有一百七十年了。”

“一百七十年，还能看得清。”陈朔手指点在那条绕过好望角的航线上，“你们褚家，一百七十年前，就知道这里能走船。”

褚怀远沉默，眼神猛地看了一眼陈朔，他没想到陈朔竟然看懂了，似乎理解的更多。这就让他有些不解。

要知道陈朔的资料早就出现在他们这些家族的手里，陈朔应当对海事没那么了解，但现在他反而感觉那资料不对，绝对不对。

他半晌才道：“知道。但不敢说，也不敢再走。”

“所以你们才把自己藏在这座山里。”陈朔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目光温和，“怕有人知道，褚家还有人能画出这样的海图。”

褚怀远低低一叹：“王爷慧眼。如今海运虽未全禁，可真正能行远洋的船，早已无人能造。

那些家族用的要不是流传下来的，要不就是花费一些银子，到了南边诸岛交易，被弗朗机等人带走。能够航行的海船基本上已经没了。

而我褚家守着几卷旧图，也不过是给祖宗留个念想。传到我这一代，连自家的船坞都荒了。”

陈朔没有急着说话。他走到那幅海图前，手指点在其中一处标着“风柜”的小字上：“褚先生，你可知这处为何叫‘风柜’？”

褚怀远一愣：“那是海图中一处小岛，因四面受风，故名风柜。”

“不错。”陈朔点头，“可风柜还有一层意思，是机枢之中的储风之器。

令先祖在画这张海图时，特意用了这个名，不是为了记地形，是在提醒后人，真正能横渡大洋的宝船，靠的不仅是帆。”

褚怀远猛然抬头：“王爷的意思是”

陈朔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，在桌上缓缓展开：“这是我从《永乐大典》中寻到的，记载的并非‘宝船’外形，而是一种以石炭生热、以火气催轮而进的机关。

郑和的船队，为何能在无风的海域行走如常？为何不靠桨橹？因为船上装着这个。”

褚墨忍不住凑上前，眼睛越睁越大。图纸上绘着一套极为复杂的机轮装置，炉、釜、管、轮，环环相扣。他失声道：“这。这这不是人力能踩动的！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陈朔无比的肯定，“靠人力踩，靠风帆，几时能横跨大洋？那不是纯纯扯淡？就算有军队，就算日夜不停，那夜不可能。再说了，一走就是好几年，就那速度纯纯扯淡，早就被大海海浪所掀翻。

现在的那种说法，不过是后人不解，硬编出来的说法罢了。

真正的宝船，是机船。褚家先祖参与龙江船厂造过‘大龙船’，为何后来再不造船？

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们造。那批机船的图纸被烧了大半，剩下的小半，被你们这样的家族冒死藏了下来。”

褚怀远双手微颤，接过那卷图纸，借着窗光细看。

许久，他抬起头，眼中已隐有水光：“不瞒王爷，我褚家祖上确有一门极隐秘的机关术，代代口传，从不落于纸。

草民原以为，那不过是先人异想天开。今日见王爷这卷图纸，才知是我褚怀远愚钝，守着金山不知。”

陈朔自然清楚他说的大概是什么，于是看着他：“褚先生，我来，不仅仅要你的图，也不仅仅要你的船。朔风过去在西北花费了很多年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。

已经有很大的突破，蒸汽机已经出来了。但想要真实的应用还有很大的困难。但已经有了基本的动作。

后面我希望你褚家出山。

国家的海疆，不能只靠木帆和运气。我要的，是能重新丈量这片海的人。

有蒸汽机为基准，再配合你褚家墨家的机关术，让真正的驱动开始运转，在陆地上可以不眠不休的形势，让海船在大海可以真正的航行。让你褚家的荣光再次重现。

也让你墨家传承在我华夏大地上真正的再现辉煌！如何？褚家主！”